纯真而至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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纯真而至美

         万一中是我的初中母校，现在的名号是重庆市万州第一中学，我上学那时归属四川，以“川东名校”著称百余年。是不是名校对我来说并不重要，但有诗人何其芳这样的尊老校友，我确实骄傲了一辈子。

          离开六十多年，总想写点文字放在同学们的忆念里面。初中，从小学脱胎，把一群小学生接进来，先要调教，收心，开始接受中等教育。我们那时正在长身体，还没发育成熟，所遇的年月叫做“三年自然灾害”，进校后要给学校打猪草，要到很远的乡下九池去挑红苕。学生顿顿包谷罐罐饭，一盆汤就几片菜叶子，面上几滴油。我和毛开发有时偷偷溜出去，到石油公司旁边一条石板巷子吃小面，悄悄来去，生怕被发觉。那时的黉门绝对师道尊严，清规戒律不少，周围是郊区农村，据说早几年学生为什么事要上街游行，农民们拿起锄头扁担守着：不在学校好好读书，跑到外头闹事，吃饱了呀！总感觉学校就是围城，晚上老师查寝室，看有没有没睡着的，有没有说悄悄话的。有时几个伙伴约起半夜起来小解，故意把拖鞋踏得啪啪响，高中部的闹起来：又是初中那些崽儿！告到老师那里，我们早有应对经验，蒙着被子装睡。恶作剧让老师查不出子丑寅卯，进退失据，拿我们也没什么办法，第二天只能让全班同学在教室里集体受一通训诫。

       但我至今一直说着初中的好话，初中给我的养分甚多。校园经常出黑板报，各班也办墙报，上面除了学生的作文，我最喜欢的是梁上泉、张永枚这些诗人的小诗摘抄。这在我的写作之路可以说有很重要的影响，我的诗心在这里萌芽。几十年后我写过一篇《母校石牛赋》，曰“高端友谊，无隙为贵；离之愈久，识之愈真。人生难复二重青春，天地能有几度夕阳？酒酣耳热，钩沉过往流年；花好月圆，复萌少态烟光。”网友评价说“非常牛逼之赋也！以牛喻人，牛人交辉。”还认为这首“石牛赋”极度震荡，一中应该收藏了。我对一中还有一份好感是这几年在苏马荡几次同学相聚，感受初中的亲热多是儿时的单纯和天真。我一直认为儿时的朋友和同学，友谊最纯洁最干净，没有什么宿怨和功名利害的纠结，也就没有那些横梗在我们面前的许多的沟坎，这与后来的朋僚是不相同的。

       记得2018年8月22号中午在谋道，我们开启“荡上夕阳会”，毛开发，李甫林，何朝玉，罗玉兰，崔吉生，马明秀我们一起小聚。开发与我同位，上课时，上着上着两双眼睛一对碰，就开始小声议论讲坛上的老师；做课堂作业，女老师在上面养神，我们悄悄说是在想她男客了，随即“嗤嗤”一笑。地理老师叫李鸿江，有剃光头的同学头上青筋可见，我们便说“你这条是长江，这条是珠江，这条是李鸿江。”老师得知，过问，我遂回师曰：“增强学习记忆”。有时我们还故意拿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刁难老师，譬如什么叫“二不跨五”之类，所以那个高个子物理老师刘功元说，你两个，城隍庙的鼓槌——一对！

        酒兴一起来，友谊和情致爬满一脸，如坐春风，初中的趣事历历浮现。我们又开始逗女同学，主要是逗何朝玉，我和她既是初中同学，又共过几年小学，她说我们那个陈家坝小学高八班37人，考进初中的就有13人，双百分，有的重点小学一班才考取一个。学生时代的朝玉就像一个冷美人的创意，那时封建，我们从小学到初中没说上几句话，不良少男更是别想靠近；在班上她好像是个什么班干部，我当生活委员，这也是我在中学当的最大的官！哈哈，到了现在这个年龄，大家都很亲热很随便，男生恣意放开，女生概不否认，笑得个前仰后合。开发说小时候看到六七十岁的老人，就像是看前朝遗老，我们现在哪像七十岁呀！

       去年夏天在苏马荡，开发周化夫妇宴请大家，我有幸见到他们各自的“那一半”。都说女士优先，这是公认的一条礼仪，我恰恰把精彩的部分留在后面压轴，先说说咱们爷们。朝玉夫君翟兄，看上去很帅气，大块头，大将风度，与朝玉一起那叫标配。翟兄乃国营企业党委书记，无论辉煌与艰难，都不忘初心，带领员工们奋楫笃行，在工人群体中丰富了我党的精神谱系。玉兰的夫君，我们喊叶哥，军人气质依旧，从部队回来组建车队，罐头厂等好几个企业，都有他风风火火的身影，退休了安享一份晚年的荣耀。我们这天以朝玉家为落脚点，一栋上风上水的楼盘，两室一厅一厨一卫一凉台才17万元，难得的是朝玉家视野开阔，一望云天林海，满目青翠，给人无尽的好心情。我们在凉台上喝茶聊天，坐了没多久，一阵爽朗的笑声破门而入，周化到了。周化亦是我最好的朋友，热情大方，开朗活泼，年轻时人也生得美丽，人见人爱，就像演《春苗》电影主角的李秀明，因此毛开发说他一直把周化藏起，就怕男生们乱了方寸，好多年未见，终于飘然而出，果然哲人们说得好啊，岁月从不败美人，从小美到老，老得也不冤枉。

        这次聚会，有个很有趣的结尾，需要展开来分享，就跟写文章一样，神来之笔不是刻意求得，有时不经意就兴冒出来。甫林夫人小黄，是小几岁的学妹，活泼泼快人快语，不用引火，热情自燃。从翟兄家下楼到餐馆短短的几十公尺，她讲完了她和甫林兄的一整部恋爱史：那时候她在办公室，李甫林在球场打篮球，大家都喊“行长，行长”，她说他哪是什么行长，莫非他家里有当人行长？后来知道他爸他妈都是极普通的工人。当年知青刚刚参加工作，每月工资17元5角，她说我就要这个17元5的“行长”，不要那些百把块的工程师。真正的爽快人！说得神采飞扬，满面春光。饭后合影，我邀了小黄拍几张亲密照，看戏的不怕台子高，都喊靠紧点、靠紧点，合影后开发居然发现背后一条横幅，赫赫写着“防范诈骗”！一经提醒，大家笑死了！我发到大学群，同学们说永柱兄也险些“诈”了我们。笑笑也就算了，未曾想到撞在两个小女子的枪口上：丘利亚，在华师我们喊小丫头，现在那学识水平真不愧教语文的特级教师，借了一句《红楼梦》来做诠解:“真亦假时假亦真，假亦真时真亦假”，专点穴道呀，置我于虚虚实实、似有似无之中！小石头，石君玲，以她职业编辑的眼光观察细节，说“看着挺般配的，鞋子也是情侣款”。私嬉公开，最纯洁的美丽不拘不窘，调侃的句子都用到我无比欣赏的程度，增添了一些抗老的成分，愉者乐，仁者赞，玩笑话也说得那么清甜，这就是华师中文系才女们的过人本领！

        近来读昆德拉，虽然有人称他“三流作家”，但我对他的语言是比较欣赏的，他在他的作品中说“逝去的时光愈是辽阔，唤人回归的声音就愈难抗拒。”岁月辗转，时光的流逝辜负了太多的过往，奔八了，我们还在现实主义的路上说说笑笑，开开心心，纯真而至美，感谢苏马荡，感谢美好的重逢，往后我们这些老伙伴们都应该过得更优美一些，随性一些，不是都说岁月静好吗，那就好好享受阳光享受生活吧，别急着赶路。

           （张永柱2022年春整合于湖北外河园书斋）